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綸正式開始接客,並沒有過多久。

我與花魁已經不再見面,也沒什麼事做。本著寂寞如斯,我隔三岔五會去看綸,千金一擲買她一整夜,與她坐著聊天,只有偶爾才不情不願發生些關係,睡下之後,同在天亮之際驟然清醒。她好像貓一樣,隨時隨地能被驚醒,見我起來,便不得安寧。


其實我老是很早醒來並不怪任何人。我本淺眠,自亡妻去後,能閉目時日更漸少。否則也懶得在這花柳巷中晃蕩。綸自始至終懷著歉意,如那日,惶惶不安。我多次要她別去在意,她終歸愧疚。


也許這就是花魁擔憂的事。這孩子不如外表那般柔順,骨子裡太耿直,認定的事便死也改不了脾性。自覺做的事並不開心,所以從來沒真心笑過。只有在我送她一些這年紀的孩子愛玩愛看的玩意兒時,才那副寂寥的臉,淺淡地笑。其餘時間,她一律不多話。


偶然,可以聽見花魁要與她低聲談論,吩咐些事情。大部分時間仍然花魁在說。她不過抓住停頓的空,一聲,乾淨簡單。


我和她過夜時,覺得壓力頗大,就硬是要問她些問題。她後來也習慣了,不再那麼生疏。我問三句,她好歹用一句答話。


“有什麼想要的嗎?叔叔可以帶給你。


“……
沒。她靜靜道。


“辛苦嗎?有沒有被欺負?


“……
沒。她照舊靜靜道。


我周遭話癆的人太多,這種狠角色,著實沒遇見過。於是我牙一咬,豁出去了:叔叔贖你出來,好不好?不是騙人,你的話叔叔辦得到。


聽見這話,綸的眼眸微微一動。然而,隨即又沉寂下去。她垂下眼瞼,默然片刻,才緩緩地說:不能這麼麻煩您……而且,阿瑛不出去的話,我也不打算出去的。


我老早知道她要拒絕,但沒想到能套出這麼多話,好奇地問:阿瑛在哪裡?


很近,另一家店裡。但是最近不太常遇見。她照樣言簡意賅。


我也沒別的話,訥訥地聳肩:“……那,也許下次,我上街替你留神些,看看阿瑛過得好不好怎麼樣?你告訴叔叔,阿瑛長什麼樣。


她似乎並沒有欣喜若狂,不過淺淺一笑,放下手裡的三昧線,隨口說道:阿瑛是洋人的孩子,很好認。有雙藍眼睛,非常漂亮。


“……
那還真稀奇。


我不著調地感歎。日後,替她打聽了一下。友人果然是知道的,然而他並不去那間店裡,不過嚼些細碎傳聞。


“藍眼的?不過對街那屋頭牌罷。他啜酒,悠悠說,聽得十六、七歲,長得很漂亮。又是稀奇的藍眼睛,大家自然爭著去。


我疑惑地瞟他一眼:“……你不是說自己最好美人嗎?怎麼沒聽你提起過。


“……
你傻啊,那是陰間茶屋。你口裡說的阿瑛,是男的。我沒那喜好。友人也滿腹質疑,對我抱起疑問。


——”一聲沉吟,假裝自己不過是在裝傻,沒敢再接下去那話題。友人倒起了興致,自顧自在那裡講得起勁:我偶爾見過幾次,穿著女人的衣服,長得比女孩子還漂亮,站在店前挑釵子。我記得,他那雙眼睛,像晴日裡的天空一樣,藍得很澈……他還掂著支簪子,看得很仔細,最後挑了兩支一模一樣的簪子,樣式很典雅,與他氣質很相配,清冷,孤傲
……”

等等……”我打斷侃侃而談,一臉嚮往的友人,不是沒興趣嗎,你對男人。


但是他毫不在意,拍著胸脯大言不慚道:所謂愛美之心,人皆有之!


時至今日,我仍舊在後悔著遇了這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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