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草草了事,連衣服都不敢完全替她褪去。她央求著讓我別留太多盞燈,我便吹熄了多餘幾盞,只留下遠離被褥的一點明亮。
憑著火光,她身子像鍍了層淺金,散著少女特有的光澤,又如一批上號白緞,柔軟且有清冽的香氣。不知不覺間,她不僅失了言語,連身體的動作都徹底沉寂。兩手不自然地貼著我肩膀,不敢使勁,單單半推半就的姿勢。我面多這種毫無做作的生澀,悲從中來。原來自己也已經成了看見這般純真,會開始感歎世事的年齡。
小心翼翼扶住她後腦勺,小小的,我一隻手大張就可攬住,直到手指觸到她冰涼的耳朵,我才出聲告誡:“會痛,你要忍著。”
綸聞言,緊張地點頭,繃直了身子。然而我進入那一瞬間,她依舊禁不住撕心裂肺地大叫一聲:“啊——!!”
一邊如受傷的小獸般哭叫,她一邊徒勞地拼命往後退,再也顧不得那麼多,指甲死死掐入我皮肉之中,隱隱要把我抓出血來。我也忍耐著疼痛,“嘶——”地抽氣。任由小小的女孩發狠掐撤,而她則死咬住嘴唇,無聲發出嗚咽,極痛苦極掙扎地流淚。然而,卻沒再慘叫。
我擔心她將下唇啃出血,勸她:“你可以叫出來。”
她搖搖頭,仍然無聲哭泣。但不是委屈,是受不了疼痛。不論我怎麼叫她鬆口,她死活不肯叫喚出來。直至結束,才終究長長一聲歎息,拖遝得失了一切氣力,連活下去都顯得無望。
我們渾渾噩噩過了下半夜。我時夢時醒,總覺得恍惚間,看見去世的妻子在陽光下向我笑著;又好似是兄長指著我頭,又要罵我貪玩;再一轉,母親的手拂過我眼瞼,一陣冷意,便真正清醒了。兜兜轉轉,失了睡意。
正是東方魚肚白,鳥鳴,依稀有人聲。
我揉著酸疼的脖子,坐起來,看向身邊側躺的女孩。
她蜷起身,做出嬰兒睡覺的樣子,雙眼一眨不眨瞪向窗外。烏髮落在枕邊,一片淩亂,但仍不失柔滑。我不曉得她到底睡了多久,也或許是無眠。
一時之間想不出話,只好凝望她單薄的背影,不能想像那雙濕漉漉的眸子中究竟還裝了些什麼。過了一陣,她卻忽然向我開口:“……老是添麻煩……對不起。”
“……不會啊,”我頓頓,答道,“你夠堅強了。聽說有些孩子怕了就想要逃,最後被拖回來打了個半死。”
話剛說出口,我立刻後悔了。老是嚇唬她,我簡直跟古玩店那老頭子沒有差別。她也不知道是嚇著了還是怎麼的,沒個應答。
我還是看她,想著侄女總歸沒心沒肺向我緊緊討要吃食玩物,一刻沒得消停。登時,便又感到這蜷成一團,小玩意般的孩子可憐。你說是宿命,可又是誰來商定誰該淪落此般境地。他也不過命薄些,就被相中了。於是我下定決心,一骨碌爬起身,湊到脫下的外衣前,使勁翻找出一個袋子,又回到床邊。
“伸出手來,”我催促她,“叔叔有東西要給你。”
綸似乎有些訝異,掙扎著想爬起身,卻使不上勁,最後一點點慢慢側過身面向我,遞出一隻沒溫度的手來。我就解開袋子的皮繩,一口氣倒出裡面所有的東西。她手太小,差點接不住,慌忙用另一隻手蓋住,然後極謹慎地攤開一點縫,檢查到底是什麼東西。
“……啊,是珠子!”綸悄聲驚呼。
“是啊,我朋友送的琉璃珠,我侄女吵著要,”我點點頭,“你可以放在陽光底下看看。它顏色很多,很漂亮。”
她不安地瞄我:“那你侄女……”
“我還有多的。”我瞎扯。
笑話,也不必每次都遂那小魔頭的願吧。
聽我這麼說,綸才放下心來,舒展了細細的眉毛,用手指捏起一顆,對著透不太過紙窗的稀薄日光,開始琢磨。
珠子在照耀下,綻出五顏六色的光彩,如同承載了世上最綺麗的夢,卻永遠都被囚困在裡面,無法實現。
盯著盯著,綸終究還是露出了哭泣一般難看的微笑。
“……好漂亮。”她輕輕呢喃。
有什麼東西,順著她眼角滑落。也許陽光一照,同樣能折出絢爛的色彩也說不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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